《无名之辈》：小人物的大尊严
喜剧电影《无名之辈》上映后，获得口碑票房双丰收。《无名之辈》中，每个“不甘平凡”的小人物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任素汐在《无名之辈》中的表现获得好评。文\本刊特约撰稿丁乔
在影院观看《无名之辈》时，我身边坐着一位40岁左右的男士。在接近两小时的观影过程中，我看到他从爆笑到落泪，再到摘下眼镜泣不成声的全过程。
从票房与口碑来看，《无名之辈》虽然谈不上大获全胜，至少也能称得上表现不凡。那么，这部影片让人笑中带泪的魔力在哪里？我以为，情义与尊严是这部影片的两个关键密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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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焦城市小人物
《无名之辈》将视角聚焦在城市小人物，并且把每一个人物外在的表层层层剥离，揭示出小人物的生活现实。故事的起因源自一次失控的交通事故。马先勇（陈建斌饰）的一次醉驾，给全家人酿成了不可逆转的灾祸。他的妻子在车祸中去世，他的妹妹马嘉祺（任素汐饰）高位截瘫，女儿马依依失去了母亲，而马先勇本人，更是日复一日地将自己埋没在悔恨和愧疚中，日子过得穷困潦倒。
浪子回头、痛改前非、绝处逢生……在多种可以谈论人生和未来的叙事可能性中，《无名之辈》的导演饶晓志绕过了沉重的叙述方式，选择了一种看似幽默的叙述方式。他用一次“偶然”，串联起了所有的“必然”。
从影片的许多细节看，我相信饶晓志对昆汀·塔伦蒂诺很熟悉。在《无名之辈》中，两个不敢抢银行只敢抢手机店的憨贼，抢劫后偶然闯入陌生人家——这些带有黑色幽默气质的情节，都像是对影片《低俗小说》的致敬。但相比《低俗小说》对偶然性的单纯拼贴，《无名之辈》的搞笑，更像是一种对沉重人生的有意解构。倘若在影片一开头就描述马嘉祺的痛苦和绝望，那么在影片的结尾，她从沉甸甸的睡梦中醒来见到胡广生表白的画时，就不会显得那样稚嫩和深情。
《无名之辈》的黑色幽默，不是炫技，更不是刻意。它更像是一种自信的平衡——叙事者对故事本身的力量有绝对的信心，甚至会故意留下一些缺口来减弱故事给人们带来的冲击。就像给浓烈的黑咖啡加入牛奶和砂糖，它们会中和咖啡的苦涩，却不会冲淡咖啡因给神经带来的刺激。所谓“深深的话，要浅浅地说”，惟其如此，情意才更显真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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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名之辈”们的尊严
如果要从《无名之辈》中寻找一个由“笑”转“泪”的节点，那大约是马嘉祺的哭泣。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因为尿失禁失声痛哭时，我们开始相信，她的一心求死真的不是“搞笑”。如果继续追问便会明白，在撕扯下包裹着尊严的最后一丝遮蔽后，每个人都是“无名之辈”。
“无名”，意味着无人问津，而“无名之辈”，便是像马嘉祺一样，孤独地活着，并静静等待死亡的一种生存状态。事实上，《无名之辈》中的每一个人，几乎都是毫无尊严的。他们孤独、麻木，沉默将就地度过每一天。对胡广生们来说，抢劫后的恐慌和沮丧并不是来自法律的制裁，而是“做大做强”的梦想幻灭后，那种属于失败者的绝望和痛苦。
由此可见，尊严才是《无名之辈》最终要面对的主题。如果个体的生命无人问津、尊严化为乌有，那么生与死的距离便不再显得遥远。马嘉祺想自杀前留影的那个桥段，是整部影片看上去最为明亮的部分，那是“无名之辈”们撕扯掉对方最后一丝尊严后的相互成全，他们最终从对方的生命中获得了理解和尊重。所以，当马先勇再次出现在马嘉祺面前时，她才能放下心中多年的积怨，坦然原谅这个给她带来苦难的哥哥。
说到底，在经历了孤独与绝望之后，“无名之辈”们所期盼的，亦不过是一点尊严，以及由此而来的慰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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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抗孤独的最好解药
如前所述，《无名之辈》讲述的是一个非常苦涩的故事。它的残酷说到底，在于许多“小人物”获得救赎的无能为力。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：“理想很丰满，现实很骨感”，饶晓志最终选择了忠于现实，他没有滥用导演可以虚构的权力，为我们编造出小人物“逆袭”的故事。一直到影片结束，这些“无名之辈”们依然是小人物，只不过，他们最终都收获了自己想要的归宿。
这样看来，饶晓志又是宽容和温情的，因为在影片末尾，所有人都获得了满足。马先勇用一次中弹完成了他的自我救赎，他的妹妹马嘉祺在经历了一次虚拟死亡后醒来，并获得了胡广生的表白。大头和胡广生作为抢劫犯，法律的制裁是无法逃脱的，但他们亦在结尾得到了爱情。
“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”，而情义二字，似乎是对抗孤独的最好解药。把视野放得更宽一些，我们可以看到，对情义二字的发掘，是近期华语市场上几匹黑马不约而同的选择，远些有姜文的《邪不压正》，近期则是贾樟柯的《江湖儿女》。情义二字究竟能给人的生命带来怎样的改变，越来越多讲故事的人开始关注到这个问题。
如果说《邪不压正》讲述的是情义的分量，《江湖儿女》讨论的是情与义的关系，那么这一次，《无名之辈》所讲述的，则是情义二字如何救赎人们濒临崩溃的尊严。说到底，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，都只是“无名之辈”，我们的“名”和“尊严”，亦只可能与情义，以及值得我们付出情义的人相关罢了。
这是宿命，亦是幸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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